钟声之鸣：《说门·门说》

【推荐语】

诗人金河的这组双体诗《说门·门说》，如一道绵长而清澈的钟声，既能照见个体心灵的微澜，亦能叩响众生共有的存在之门。

金河·双体诗《说门·门说》[众生觉版]

序诗：叩问的方位

门开十方，方方有叩。

吾心为轴，岁月成枢。

——是为引

卷一：现象之门·尘世之叩

第一叩：《生之响》

最初的叩门，是一道光的裂缝。

是产房啼哭，劈开寂静的闪电。

是自动门开合，吞吐人间的寒暄。

是地铁站里，人群短暂的失重与汇集。

我们被抛入这道门槛，以第一次呼吸，

应答那早已响彻万古的：

“来——”。

（初啼裂浑沌，

出入始有痕。

红尘第一课，

学做敲门人。 ）

第二叩：《逝之隙》

有些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电话忙音，代替了永诀的叹息。

未寄的信笺，在抽屉里凝为琥珀。

我们站在此侧，看彼侧的光影

渐次熄灭，才恍然察觉：

自己，也正成为他人身后的

那扇，徐徐关闭的

风景。



（逝川流不歇，

掩门声似雪。

蓦然回首处，

我亦成诀别。）

卷二：心灵之门·反观之叩

第三叩：《心之回廊》

现在，叩门声向内迁徙。

秒针的跫音，在胸膛里扩建回廊。

有人推门，将风雨迎作宾客；

有人闭户，把月光酿成旧醅。



这门扉无木无石，却随每一次

心跳，而收缩或扩展。

你所见的整个世界，

不过是它，映在墙上的

忽明忽暗的

皮影。

（心房千廊转，

光影自推迁。

谁是观戏者？

谁是戏中颜？）

第四叩：《悟之轴心》

直至某个刹那

——钟声从心渊响起！

震荡沿骨骼传导，

万物忽然静默。

你看见：

叩门的手、震颤的门、

聆听的耳，原是同一位工匠，

在同一段年轮里，雕刻出的

三种幻觉。

顿悟，

即是认出这工匠的

微笑。

（洪钟醒大寐，

三幻同一瘗。

忽见未雕木，

欣欣曝春阳。）

卷三：存在之门·无叩之叩

第五叩：《自在之年轮》

“我”，这门说，

“是一道漫长的倾听。”

你们的推与敲，只是我纹理中

正在沉淀的、新的圆环。

真正的叩门者？

它从未进入，

也未曾离开。

它是我寂静的核心，

是“无”，在邀请“有”跳一支

永无终结的

环舞。

（无键亦无锁，

空空纳万过。

纹理深蚀处，

年轮唱永歌。）

第六叩：《众生之枢》

看哪：秧苗挺直，是向天叩门。

穗粒垂首，是向地叩门。

枫叶染红，是向秋叩门。

冰川消融，是向海叩门。

我们的一生，

并非在叩一扇门。

而是以血肉之躯，短暂地

成为那神圣的“之间”——

成为门本身。

让星尘穿过，让季风穿过，

让逝者与未生者的低语，

……穿过。

（天地一大扉，

生死往来推。

我暂为枢轴，

转动万古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