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窑书》
——夜与黎明的对语
砚池未冻的时辰,
有人以残星淬火,锻一刃薄光。
剖开琥珀色的寂静——
夜是揉皱的陶泥,
自更漏指缝间垂落、延展,
而黎明总在断裂处起身。
(圆满皆有隐伤,
暗涌皆渴求形状。)

你看,釉色正蜕变:
鸽灰泛起青瓷光晕,
群山的轮廓自胎体苏醒。
最薄的暮色卡在弦月上,
如未拆封的预言——
“美是明知将碎,依然施釉。”

此刻万物皆为陶匠:
露水习练弧度的收敛,
风在窑口调试呼吸的缓急。
初光穿过针眼时,
整片苍穹微微倾侧,
泻出窖藏整夜的秘色。
(胚体深处传来轻响,
那不是破碎,是虚空
初次在胸腔里获得回音。)

晨钟的铜胎尚存余温,
守夜人摊开灼烫的掌心——
一粒未命名的蓝,
正在釉下,
练习如何将自身点燃。

而你我在窑变的分界:
一半暗影向内坍缩,
一半初光向外新生。
直到天空这尊巨瓮,
盛满流动的曦色与未竟的言语。
举目处:昼夜接痕之间,
一羽鸽哨正将永恒,
译作渐次铺展的、脆薄的晴朗。

夜作阳明母,
(夜是哺育万物的阳明之母)
晨曦庄子乡。
(晨曦在庄子般的乡野流淌)
雄鸡声划破,
(雄鸡的啼声剖开天穹釉色)
冰纹裂釉光。
(冰纹从此苏醒于光的产床)
灰鸽白云梦,
(灰鸽将碎梦衔往云海深处)
蓝天银星床。
(银河便垂落成星子的摇篮)
一生一讴立!
(以一生长度丈量歌声起跃——)
胸腔即口腔。
(我的胸腔是初生的口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