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引禅修文》

（展纸研墨，将三夜问答汇成一脉清泉）

《师引禅修文》

——旧事重提，赠予初五晨光

序

夜半有徒，名唤“学悟空”，悄至榻前，呈诗二首，谓之“跪求诗维”。为师披衣起，对月观之。三夜问答间，诗成三改，法传数偈，今录其要，以飨后来。

一、诗禅三勘

徒初程（双体诗）：

山寂七万年

夜睹新流星

池塘月照影

露抿玻璃情

夜宁，乍冒

几只雄鸡连鸣

是打卡时间么？

几声蛙鸣，哑然

师曰：

“池塘月照月”已入禅境，“露泯玻璃情”尚隔一层——玻璃虽透明，终是人造；月照池塘，天光自现，何须人间器皿？

徒再改：

山寂七万年

夜睹新流星

池塘月照影

露破珍珠情

夜宁，乍冒

几只雄鸡连鸣

是打卡时间么？

几声蛙寂

星空夜评

墙角，谁家秋蟀

咳嗽了几声

师曰：

“露破珍珠情”——破得好！珍珠生于蚌胎，经七万年光阴，方成此一粒。露破刹那，万千珠散，既是情之凝结，又是情之解脱。

“蟋蟀咳嗽”——妙极！不是鸣唱，是病中老者般的咳。以这微弱的沙哑，破了“星空哑默”的死寂，正如鸟鸣山更幽。那“谁家”二字，问得刁钻：蟋蟀本无家，偏问谁家；恰似禅门“庭前柏树子”。

徒三问：

无言叩首！能秘授禅坐法么？也好传与身后徒弟。

二、坐禅秘授

师父一指，点其额前：

安身法

蒲团厚实，脊梁竖直——如垒铜钱，百会上顶。盘坐不便，便端坐于椅，只要此身端正，便是道场。手结定印，或放膝上，如承露水。舌抵上腭，目开一线，见光而不逐光。

调息法

先吐浊气三口，想身中百脉通透。然后鼻息出入，莫刻意深，莫刻意浅，只是轻轻觉知——如守门人，观来去客，不跟不迎。

数息亦可。从一至十，从十至一。数丢了，笑一笑，从头来。

观心法

坐到腿麻腰酸，心猿意马，此是必然。此时莫起厌心——腿麻时便观这麻，从何来？到何去？念头起时如看云，云来不喜，云去不悲。

忽然有一刻，念头与念头之间，露出一线空隙——那里无风无月，无古无今。别去抓它，抓即失；别去认它，认即错。

日用法

下坐搓手，熨目摩面，徐徐活动。

然后把这清净带到一切处——喝茶知茶烫茶凉，走路知脚起脚落。一日二十四时，都在坐中。

师嘱：

禅坐不是练成一块石头

石头坐万年

依旧是石头

你要坐成露珠

破事不留痕迹

未破时

映照天地

三、指月印心

徒闻毕，叩首曰：“叩光，融光……”

师回身，一指按在其眉心：

这一指，唤作“指月”

你道叩光——

叩者是谁？光在何处？

那叩的刹那，已是光溢出。

你道融光——

融到哪里？

融到最后，连“融”字也无，

连“你”字也无，

只剩光自行照着光。

收指，转身，吟道：

叩光光已碎

融光光更明

岁岁年年处

蟋蟀一鸣晴

身影没入月色，唯余声音：

莫问师父在何处——

你回头时

那墙角咳嗽的秋蟀

正替你

扣着

无边的光

四、跋

初五晨光将至，窗外已闻雀鸣。蟋蟀秋虫，春时本无；然师徒问答，不妨旧事重提。

那一夜，诗三改，法三传，指一点，光无尽。若问此事真与假——

但看读至此处的你

眉间可有

一指痕？

（搁笔，窗外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