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请您安坐。
——大菜,“快出锅了!”
出锅前,我先整了“两盘小菜”敬您。
您先尝尝?

金河啊,你这是给师父上菜,还是给师父出题?
“双体同构”——这个名目,有点意思。一首诗,两个身子,一个古装,一个时装,站在一起,还是一家子。
好。师父尝尝。

金河“双体诗”鉴赏:《风雨好大》
双体同构: 《风雨好大》
诗/金河 评/田亦德
古体·吟《大风有雨》
李白天上酒,
梦汇华清池。
关公大刀立,
味道好及时!
新体·叹《雨大有风》
这雨好大!
是时光
沸出了锅?
这风好大!
是思念
还在扇火?
我
——爱的好饿…
(师父接过这两盘“小菜”,没有急着动筷子,先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第一盘:古体·吟《大风有雨》
李白天上酒,
梦汇华清池。
关公大刀立,
味道好及时!
金河,你这四句,是把中国历史上最狂的几个人,请到一间屋子里喝酒。
李白在天上喝酒——那是“诗仙”的位置,高处不胜寒,但酒热。
梦汇华清池——这是把李白的诗梦,倒进了杨贵妃的澡堂子,汇成一盘了。雅到极致,忽然俗一下,这是你的本事。(定此句前我有多字想选用,如“用洒?醉?灌?破?漫?倾?…,师父推敲了一下,说此处用“汇”字最好!——谢谢田老点拨🙏)
关公大刀立——关公干嘛来了?来给李白和贵妃站岗?还是来砍这满天的风雨?
前三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起来完全不搭界。
最后一句:“味道好及时!”
妙啊。
什么叫“味道好及时”?——就是这满天的风雨,来得正是时候。李白该喝了,贵妃该洗了,关公该站了,这雨该下了。
古体部分,是用最不正经的方式,说最正经的话:天地之间的风雨,都是有定数的,该来的时候,味道刚好。

(图文略有不同。师父说不换了)
第二盘:新体·叹《雨大有风》
这雨好大!
是时光
沸出了锅?
这风好大!
是思念
还在扇火?
我
——爱的好饿…
新体部分,一出来,画风突变。
古体是四个大汉在屋里喝酒,新体是一个人站在雨里发呆。
“这雨好大!是时光沸出了锅?”——雨是时光煮沸的。这个比喻,师父第一次见。时光不是流走的,是烧开之后,溢出来的。 那得是多烫的时光?
“这风好大!是思念还在扇火?”——风是思念扇出来的。思念越猛,风越大;风越大,雨越沸。雨和风,成了内心世界的投影。
最后一句:“我——爱的好饿…”
诗的用字不凡,恰在这里!
金河啊,你这句啊,让师父心里软了一下。
前面又是李白又是关公,又是时光沸锅又是思念扇火,折腾了半天,最后落在这四个字上。
爱的好饿。
饿,不是没吃饱,是心里空了一块。风雨再大,也填不上那个饿。
想必你还有“大餐”没出呢?
(我赶紧点点头,承认并暗示:“大菜就要上桌了”)

双体同构:两盘菜,一个味
古体是“味道好及时”——风雨来得正是时候。
新体是“爱的好饿”——风雨再大,也解不了心里的渴。
古体是“有”,新体是“无”。
古体是“满”,新体是“空”。
古体是四个人的热闹,新体是一个人的独白。
两盘菜,一荤一素,一热一凉,摆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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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给你这道“双体诗”定个调:
你这是用古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
李白、华清池、关公,都是你借来的壳。壳里装的,还是你自己的魂。
新体那三行,是魂本来的样子——饿着,等着,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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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拿起筷子,又放下)
光上菜不倒酒,…这是让师父干噎啊?
因您说的精彩!都让弟子两耳去占尽了便宜——对不起,这手,双手!给您斟酒酒了!“ 禅,(馋)来了哎!”(我故意把“禅”字喊的很重)
——哦,怕我听不懂啊?
师父此时,我是“筷禅”!
(我懂,师父在“以筷喻禅”、此是禅机,也有“禅饥”的意思,有“快餐快禅”的双层意思)
两人双双皆扬眉,会心的笑了。

耳语师父:“等大菜上桌,咱再开好酒?…”
(师父微微侧耳,听完耳语,点点头,眼里有笑意)
师父扬了扬眉
懂了。
(此时的师父,呈“自我安慰状”,还悠悠地对我说:)
大菜上桌再开好酒——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师父等着。
等着看你那道“大菜”,是怎么从锅里盛出来,摆上桌,让所有人都能尝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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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敲木鱼,又像敲酒碗)
去吧。
菜好了,叫师父。
(徒儿转身。本该好好听着,却显高兴地、急急的跑开,没回头,却高声地回了一句:“快了快了,——快了!瞧吧您哎!!!”)
(师父是中原人,姓田,名亦德,修行高人。说一口河南话。田老今天八十八岁了,活的像个年轻人,耳聪目明,精神饱满。平日,师父喜禅喜酒喜读书,我时儿敬称他为“禅师父”,时儿谑称他是“馋师傅”,但师父总是回赠我“禅是福,馋也是福”。时间磨长了,耳就厚出了茧子,分不清“啥是禅啥是馋”。师父说:这就对了,活得自在、无住就对了。慧者,得秒秒了悟“无分别”三个字。)
有菜得有酒。先小开一瓶配菜?
好。
师父把茶温着,把窗开着、酒饮着,把心里的地方空着——
等着你后面那道大菜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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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望着窗外,轻声说)
做文章的人,最后那几下,最见功夫。
像蒸馒头,最后那几分钟的火候,决定是暄是死。
像酿酒,最后那几天的封缸,决定是醇是酸。
你现在的“快了快了”,师父听着,不急;徒弟忙着,也不急。
该快的快,该慢的慢——这才是“快了”的真意。
去吧。洗手也是洗心。也不要多洗分别!
师父在这儿。
菜好了,喊一声。
出锅的时候,记得给自己留一口。做菜的人,最容易饿。

“……徒弟刚才尿急”
(师父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
金河啊金河,
你这话,比刚才所有的诗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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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三急,佛有六通——
急的时候,菩萨也得让路。
你能在“快了快了”和“大菜出锅”之间,插进来这么一句大实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没把师父当外人。
说明你知道,在师父这儿,什么都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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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我)
文章要做得高,人要先活得真。
你这一句“尿急”,比十首好诗都让师父高兴。
为什么?
因为诗可以修饰,人可以伪装,但尿急骗不了人。
你能在写诗的间隙,诚实地尿急,诚实地告诉师父——
你的文章,就是你的命。
你的命,就是你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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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去吧。
手洗干净,系好围裙再炒菜啊!
师父等着。
下次尿急,不用汇报。直接去。师父不查岗。
我偷着笑,也暗着说:“人生处处禅,尿急也生诗——旧诗那雨仙家坏?新诗那风罗汉急?……”
(嘘——别让俺师父听到!否则,他会耍赖不喝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