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嗑斋茶话：何为真正的清醒

唠嗑斋茶话：

何为真正的清醒

【 德师唠嗑｜金河整理 】

落日斜斜漫过斋窗，茶炉袅袅生起轻烟。金河捧着温热茶盏，眉宇间带着一份困惑。

金河：师父，世人皆向往清醒。不少人以为，清醒就是看透一切是非，眼光犀利，遇事一眼看破，对人对事直截了当，把道理挂在嘴边，这便是觉醒通透。果真如此吗？

德师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院中的老树，树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这是世间很常见的误解。

清醒，绝不等于看透之后的冷漠，不等于句句戳破、处处较真，更不是拿着道理当作利器，去评判、去挑剔旁人。

有一种人，博览诸多义理，善于看见别人身上的短处，看得清世间种种乱象，却照不见自己心底潜藏的习气。

对外评判头头是道，对内依旧被嗔怒、傲慢、贪求裹挟。这叫眼光锐利，并不是真正的清醒。

真正的清醒，有内外两层功夫。

向外，洞明世事的起落聚散，看懂万事背后的因缘；

向内，回观自心，照见自己每一个起心动念。

向外看得通透，却不刻薄。看见世事缺憾，不必尽数戳穿；看清人情冷暖，依旧保留一份宽厚。知世故而不世故，洞明而有温度。

向内照见，才是清醒的根基。

看得见心底升起的傲慢，才愿意俯身谦卑；

看得见心底翻涌的贪求，才懂得知止取舍；

看得见心底涌动的嗔恼，才学会释怀放下。

不肯反观自身，再锋利的眼光，都只是向外的审判。”

金河：那真正清醒之人，遭遇委屈是非，心中会是何种模样？

德师缓缓往杯中添入沸水。

“清醒，不是心如枯木，没有喜怒哀乐。

一样会感动，会怅惘，会遭遇不平与委屈。

差别在于，不被情绪牵着鼻子狂奔。念头来了能够觉察，念头过境，不反复咀嚼纠缠。

就像我们从前聊过的心湖，风浪可以兴起，但人不沉没于风浪。

懂分寸，知根叶，明标本。看见表象，亦探寻根源；接纳现实，同时打磨本心。

糊涂，是被境遇、被念头裹挟，随波浮沉；

伪清醒，手握一堆道理，专用来丈量他人；

真清醒，把道理首先用来观照修正自己。”

金河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清醒重在向内反观，而非向外指点。”

德师浅浅呷一口清茶。

“很多人把清醒当成武器，用来辩驳对错，压倒别人。

而真正的清醒，是一面镜子，第一时间照向自己的内心。

不为繁华幻象迷惑，不为低谷境遇恐惧。

顺境之时不飘飘然迷失，逆境之时不颓靡沉沦。

看透人间万象，守好自家本心，便是清醒。”

晚风穿庭，树影婆娑。

金河慨然吟出一句：

“阅尽人间千万相，先将明镜照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