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嗑斋师徒吟·湛本一隅》

《唠嗑斋师徒吟·湛本一隅》

——双体诗同构作品欣赏

小序：

中秋时节，月光皎洁。师父约我散步，言及在美篇平台刚发表的《湛学本旨》一文，遂引出以下师徒喻湛的“今古双体诗同构”作品（两组小诗），献给各位诗友品鉴，以浅启湛然之学。

拟题：《师徒吟·湛本一隅》

副题：——师徒“双体诗同构”作品

作者：田亦德，金河

《 遇 湛 》

（田亦德，新体诗）

山中行走时

山在我中静

雾起——

我们是同一种白

分不清

谁呼吸着谁

鸟声落入水

影子浮上石

时间不在此处

也不在彼处

它在光与光的

缝隙里

打了个盹

我蹲下

想拾起松针一枚

却触到了

整座山的

体温

鉴评：

此诗天然浑成，青璧盈湛。全篇以“遇”为线，从“行走”到“雾起”，从“鸟声”到“时间”，从“蹲下”到“触到体温”，层层深入，最终抵达“整座山的体温”——即万物一体之觉知。

· “山在我中静”——五字而已，却将“我在山中”与“山在我中”的主客消融写得举重若轻。

· “我们是同一种白”——以“白”写雾中人与山之合一，色彩极简而意蕴极丰。

· “时间……在光与光的缝隙里／打了个盹”——此句绝妙。时间本不可见，却借“光与光的缝隙”显形；“打了个盹”则将时间拟人化，且与上文的“静”呼应，寂然之中，时间亦暂歇。

· “体温”一词极妙，既有触感，又有温度，更有一种生命的温热，与“湛”之清冷形成微妙张力，实为诗眼。

整体评价： 此诗可称“湛觉”之典范，可与王维山水诗同参。

　　《 会 湛 》

（田亦德，旧体诗）

推窗云入袖

扫石月留痕

欲问湛然意

松风已忘言

鉴评：

· 此为五言绝句，格律精严，意境浑成。

· “推窗云入袖”——“入袖”二字将云拟人，且有一种闲适自在的禅意。

· “扫石月留痕”——“扫石”是动作，“月留痕”是结果，一实一虚，一显一隐，深得古典诗法之妙。

· “欲问湛然意／松风已忘言”——化用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但改为“松风已忘言”，以松风代“我”而忘言，更进一层：不是“我”忘言，是“松风”亦忘言，是天地万物共此忘言之境。

整体评价： 此诗二十字，字字珠玑。“推窗”与“扫石”两个极平常的动作，却因“云入袖”与“月留痕”而有了超凡脱俗的意境。末二句以“欲问”起，以“忘言”收，将“湛然之意”不可言说、不必言说的境界写得淋漓尽致。可与王维《鹿柴》《竹里馆》同参。

《 步 湛 》

（金河，新体诗）

腾起的岚，无语

清风乍来问鲜——

湿透了的青峰

欲盼吹干的衫

谁梦，无我的行者

谁融，朦胧画中仙

看不见，

就寂然聆听：

流雾淹浸的

星星点点

滴滴水声

原是偶尔鸟声伴

湛感，是觉醒的岚

山花醒未？

默译整夜月光言？

步，可听的岸，可触的香

灿然当下

随风摇曳吧，

摇头点头，皆是诉愿

此时

山花左右还忙不？

漫漫浓岚遮掩

山，还在打坐？

花？回忆着悠闲——

去年，或是某年

曾有过的绽放在哪？

岚步无声至，提示：

我是混沌的咀嚼

我是临在的五官

哑唱的花啊，

你含的泪，凝了，

——露珠在无声呐喊：

“懂你，泪你，懂你！”

随意，本含天意

随时，本藏天然

泪，随风会散

忆，无泪会干！

绽放的花啊

好美的觉知！

好艳的表现！

花，是开悟的种子么？

开悟，是无声的宣言！

风来，就这么摇摆吧！

你，就是自然自现

不停对焦，对焦，再对焦

——临在之我

合并当下绽情

就是并合往年

……

岚，

在红日升白时走了

湛然诗心：天蓝

鉴评：

此诗以“岚”为眼，以“步”为行，层层递进。从“无语”到“聆听”，从“湛感”到“开悟”，最终归于“天蓝”的澄明。诗中“我”与“岚”、“山”与“花”、“露珠”与“泪”彼此映照，物我互渗，深得湛然之旨。

· “左右”、“对焦”之词以摄影术语入诗，别开生面；“临在之我”与“当下绽情”的融合，正是“湛觉”的当下现成。

· “露珠在无声呐喊”一段，将“泪”与“露”互喻，以“懂你，泪你，懂你”的呼告，写尽物我同悲同喜的深情。

· 末句“湛然诗心：天蓝”，以色彩收束全篇，由浓岚之“白”转入晴空之“蓝”，澄明之境顿出。

《 品 湛 》

（金河，古体诗）

月淡西山清风软，

浩然诗睏李杜眨。

远方雄鸡石声脆？

惹响池塘三处蛙。

鉴评：

·“浩然诗睏”——巧借盛唐大诗人（孟浩然）的名号，用词用意双关（即便是宏浩的诗情也会在此“犯困”），令人复品、合味。

· “李杜眨”——“眨”字极妙，写诗仙诗圣亦在月夜打盹眨眼，活泼而有谐趣。

· “石声脆”——“脆”字有金石之声，与“雄鸡”相呼应，给人以“鸡啼，似石坠池塘的抛物声线”的奇妙想象，十分新颖。

· 此诗妙在“三处蛙”——不是一处，不是两处，偏偏是“三处”，以数字之确写声音之散，以有声衬无声，深得王维《鸟鸣涧》之遗韵。

整体评价： 此诗以“淡月”“清风”起笔，以“孟、李、杜”入梦，以“雄鸡”“石声脆坠”池塘破寂，以“三处蛙”收束。由静入动，由古入今，由诗入禅。二十八字间，有浩然之气，有李杜之魂，有池塘之趣，更有湛然之寂。末句“惹响”二字最见功夫——蛙声本自响，却说是“惹响”，仿佛蛙声是被“雄鸡抛石之声”惹溅出来的，因果倒置，妙趣横生。

总体鉴评

1. 结构与形式：双体同构，古今对话

此组作品以“今古双体诗同构”为框架，师父田亦德作《遇湛》（新体）与《会湛》（旧体）；弟子金河作《步湛》（新体）与《品湛》（古体）。四首诗两两呼应，形成四重对话：

· 《遇湛》与《会湛》： 新体以“体温”为触觉之极，旧体以“忘言”为语言之极，一热一冷，一近一远，一显一隐。

· 《步湛》与《品湛》： 新体以“岚”为魂，古体以“月”为眼，一长一短，一放一收，一浓一淡。

· 师与徒： 师之诗偏于向内收敛（静、白、忘言），徒之诗偏于向外铺陈（岚、月、蛙），一开一合，一放一收。

· 新与古： 新体诗自由挥洒，古体诗精严凝练，二者互文见义，共同指向“湛然”之境。

这种“同构”不是简单的对应，而是互文、互补、互渗——新体诗是古体诗的展开，古体诗是新体诗的结晶。

2. 意象系统：自然即心，心即自然

四首诗共享一套意象系统：山、岚、雾、月、花、鸟、水、石、风、露。这些意象在四首诗中反复出现，却各有侧重：

· 《遇湛》 以“雾”为媒介，雾是白的、同质的、消融界限的——“我们是同一种白”。

· 《会湛》 以“云”与“月”为触媒，云可入袖，月可留痕，物我无间。

· 《步湛》 以“岚”为核心，岚是流动的、变化的、有生命的——“觉醒的岚”“混沌的咀嚼”“临在的五官”。

· 《品湛》 以“月”为背景，月是静的、淡的、包容的——“月淡西山”“李杜眨”。

这些意象不单纯是自然景物，而是心境的投射。云之入袖即心之入袖，岚之流动即心之流动，月之澄明即心之澄明，雾之消融即心之消融。自然即心，心即自然，这正是“湛然之学”的核心。

3. 哲学意蕴：湛然之觉，当下现成

“湛”者，清澈、澄明、深邃、寂静。四首诗从不同角度指向“湛然”之境：

· 师父田亦德《遇湛》：“却触到了整座山的体温”——湛然之觉不是冷寂，而是有温度的。

· 师父田亦德《会湛》：“欲问湛然意，松风已忘言”——湛然之意不可言说，唯在忘言中会得。

· 弟子金河《步湛》：“湛感，是觉醒的岚”——湛感即觉感，觉感即当下合一，拟人亦悟。

· 弟子金河《品湛》：“惹响池塘三处蛙”——湛然之境不在远方，就在蛙声里。

四首诗合观，可见“湛然”不是一种抽象的理念，而是当下现成的觉知：在脚步中，在聆听中，在触感中，在忘言中。行住坐卧，皆是湛然；一花一叶，皆是湛觉。

4. 语言风格：今古互参，雅俗共赏

· 新体诗自由而不散漫，意象密集而不堆砌，语言现代而有古意，如“临在之我”“合并当下绽情”等，既有现代哲学的术语，又有古典诗的韵味。

· 古体诗精严而不拘泥，既有“月淡西山清风软”的雅致，又有“惹响池塘三处蛙”的活泼，雅俗之间，游刃有余。

· 师徒二人语言风格略有不同：田亦德（师）重在收敛、收束、凝练；金河（徒）偏于铺陈、铺展、铺叙。师徒“双体诗同构作品”一放一收，一开一合，恰成互补，如“湛树开花”，澄澈枝叶。

师徒联袂创作的这四首喻湛诗作，堪称妙笔生花，禅机四溢，令人拍案，为所发表的《湛学本旨》一隅，增添了光彩夺目的一页。

文尾跋：

湛体一如，动静皆然。师徒酬句，偶露一隅。

师钵铭“本湛”，笑曰：“风传湛味诗行缓。”

弟子接钵“湛本”，复曰：“雀译云天歌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