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嗑斋茶话：再喻“本自具足”

唠嗑斋茶话：

再喻 “本自具足”

（师徒对话体）

茶烟袅袅，炉水微响，师徒对坐。

弟子：

师父，我们先前聊过本自具足，也借时间漏洞、李淳风的话破过幻象。可很多人听这四个字，还是容易落在两处：要么坐等福报，觉得什么都不用做；要么拼命去寻找一个叫“具足”的境界，越找越累。能不能用更深的譬喻，把它说透？

德师：

好，咱们不用玄理堆砌，借几桩浅物，作深喻。先定下一句根基：具足，是自性之体，不是境遇之相；是本来存有，不是后天修成。

第一喻，如月在云。

一轮明月，悬于长空，它的光明、圆满，从来不曾增减。乌云来了，月色不见；风吹云散，清辉遍洒。月亮没有因为乌云来了就亏损一分，也不会云散之后，才新长出一轮圆满。

众生的觉性，便是这月。烦恼、执念、得失、恐惧，就是浮云。

很多人以为，修行是去天上造一个月亮。不是的。修行，只是等风、拨云，让原本就在那里的月光透出来。

不是修成圆满，是障消而自显。这是第一重喻，破“向外求取”之迷。

弟子：

这个比喻我懂。那还有人说，既然月亮本在，我什么都不用做，躺着等云自己散，对吗？

德师：

所以再讲第二喻，如金在沙。

金沙混杂，金子的质地，从来没有变。它的贵重、纯粹，本来具足，沙子不能把金子变成石头。但是埋在泥沙之中，它不会自动淘洗干净，不会自己跃出沙土发光。

想要金现，就要淘、要滤、要洗、要炼。淘洗的功夫，不是制造黄金，是去掉包裹它的泥沙。

云可以静待风来，泥沙却要亲手淘除。

这便是中道：本体具足，不假外求；尘垢覆蔽，不可废功。 不执空而放逸，不执有而苦追。

第三喻，如泉在地。

深山之下，自有清泉一脉，源源不绝。地表干旱、草木枯黄，只是泉水被土层封住，不是泉源枯竭。人拿着锄头，掘开覆土，甘泉自然涌出。

这泉，就是我们内在的慈悲、定力、智慧、安宁。

人常常觉得自己缺少包容、缺少从容、缺少智慧，总想着向外拜师、向外索取安慰、向外求一个依靠。殊不知那股清泉，本就在自家心地之下。向外寻觅，如同向别处挑水，自家泉眼，却久久不去发掘。

弟子：

月、金、泉，三个譬喻，各有侧重。那和我们前面所说的“时间漏洞”、“人以为观天，实为被观”，又怎么相合？

德师：

相合之处，就在见地。

我们困在时间漏洞里，以肉眼见相：看见得失，便以为自性有亏；看见起伏，便以为圆满需要等待。

我们误认自己是观天之人，生出一个“我不够，我要去拿到圆满”的我相。

而读懂本自具足，就是跳出这层颠倒：

圆满不在未来某一天，不在得到某一物，不在别人的认可里。圆满，是你能觉察烦恼、觉察悲欢的那个觉，当下本自完备。

境遇有盈亏，觉性无盈亏；世事有生灭，本体无生灭。

弟子：

那落到日用行持之中，该如何拿捏？

德师：

八个字：知本具足，善护其心。

遇事受挫，不慌着判定“我不行、我有所缺”，记得如月、如金、如泉，我的觉性不曾受损，只是尘雾暂时浓厚；

日子平顺，也不恃境生傲，以为是自己修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德，境相终会变迁，不可把一时安稳当成自性圆满；

待人接物，持善自省，便是淘沙、掘泉、拂云的功夫。功夫是拂障，不是造圆。

很多修行者卡在两头：

一头，执“具足”而废行，放任习气，觉得本性圆满，善恶无妨，这叫落顽空；

一头，执“修行”而忘本，一辈子苦苦追逐一个开悟的感受，永远觉得还差一点，永远在匮乏之中，这叫逐幻有。

中道就是：心中深知本来无缺，脚下依旧步步打磨。

弟子：

这下通透了。月喻体之常在，金喻炼之不可少，泉喻取用之不竭。具足不在远方，只在破障之后。

德师：

正是。再送你一句：

障去非添物，光来本自存。

联语

真性从来无欠阙

尘烦只待静磨除

短跋

月不因云生灭，金不因沙有无，泉不因土枯荣。

所谓本自具足，非境上圆满，乃性上无亏。

修心之功，不在增益，唯在涤除。涤除既尽，本真自现。

摘录金句

具足是本体本有，不是境遇的完美无憾。

明月不因云来而损，自性不因烦恼而亏。

淘沙不是造金，拂云不是造月，修行不是造出圆满。

向外追逐圆满，便是落入觉知漏洞。

知本自具足，所以不攀缘；知尘垢难消，所以不怠惰。

泉在地下，非无，只是未掘；性在心中，非缺，只是被遮。

外境千般得失，不增减一丝本觉。

最高的修持，是一边炼心，一边不盼一个新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