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物论》近三千字，论证汪洋恣肆，而它的收束只用了一个梦。整部《庄子》最广为人知的意象，就此诞生。
【原文】「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庄子·齐物论》（郭庆藩《庄子集释》）
短短六十字藏着三层递进。第一层是体验的逼真：梦中为蝶，「栩栩然」「自喻适志」，全然不知有周——快乐到忘记自己是谁，恰是「齐物」的滋味。第二层是醒来的错愕：「蘧蘧然周也」，僵直惊觉，我是庄周。第三层才是哲学的深渊：凭什么断定醒的状态就比梦更真实？「觉而后知其为梦也」，可你又用什么证明此刻不是另一个更大的梦？
庄子并不停留在怀疑主义的眩晕里，末句「此之谓物化」给出了他的答案：庄周与蝴蝶「必有分矣」——界限当然存在，但这界限是流动的、可穿越的，万物在同一气化过程中互相转化、彼此相通。承认分别而不执着分别，这就是「物化」：与物同化的自由。后世李白「处世若大梦」、苏轼「人生如逆旅」的旷达，源头都在这只翩翩的蝴蝶。
——本文出处：《庄子·内篇·齐物论》；参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如果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