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5年,江西鹅湖寺,朱熹与陆九渊兄弟展开了中国学术史上最著名的当面辩论,史称「鹅湖之会」。两人同尊孔孟,却在根本问题上针锋相对:真理在哪里?朱熹说在外部世界的条理中,所以要「格物穷理」;陆九渊说在每个人本心中,所以只需「发明本心」。这场辩论奠定了此后六百年理学与心学两大阵营的基本格局。
朱熹(1130—1200)集周敦颐、二程之大成,构建了庞大的理学体系:万物各有其「理」,理的总汇称为「太极」;人心中的性与天理相通,但被气禀遮蔽,所以必须通过读书穷理、「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地积累贯通,最终「豁然贯通」。这套方法严谨踏实,成为元明清三代科举官学,影响东亚数百年。
陆九渊(1139—1193)的口号只有一句:「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他认为朱子的路是把心推向外面、支离破碎,「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鹅湖会上他甚至赋诗讥讽。到了明代,王阳明接续陆学,以「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掀起心学风暴,龙场一悟宣告: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外求理是错的。
【文献出处】以上脉络的通行叙述见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第十四、十五章;鹅湖之会与朱陆诗辩见《陆九渊年谱》;「豁然贯通」语出朱熹《大学章句》格物补传。如何评价这场争论?冯友兰有一个公允的比方:朱熹给了一条渐进的登山道,稳妥但漫长;陆王给了直达山顶的索道,快捷但容易跌落——心学后学的流弊恰在于此:尚未发明本心,便先狂妄自大。两派实为一体两面:没有朱子的台阶,心学的顿悟无处落脚;没有陆王的警醒,理学的格物沦为考据。今天的读书人不妨兼取:向外踏实地学,向内诚实地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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