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祖弘忍年事已高，命门人各作一偈以呈见解，悟者传衣钵。大众皆推首席神秀，神秀深夜书偈于廊壁：「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五祖见偈，令门人诵持，私下却对神秀说：汝作此偈，只见本性，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让他再作。
碓房里舂米的惠能——一个不识字的岭南樵夫——听人诵此偈，说：美则美了，了则未了。他也请人代书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见者，暗中以杖击碓三下而去。惠能会意，三更入室。五祖为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五祖遂授衣钵，密遣南行。
【原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六祖坛经》行由品（宗宝本）
两首偈的对勘，是理解禅宗革命的最佳入口。神秀代表渐修传统：心如镜台需时时擦拭，勤勉可敬，但仍预设了「尘埃」与「镜子」的二分——污染是真的，清净是需要费力恢复的。惠能则一步跨到本体：自性本来清净圆满，尘埃无处附着，「擦」这个动作本身就建立在误认之上。这不是否认修行，而是重新定义修行：不是修复一个破碎的自己，而是认出一个从未破损的自己。
惠能南下后隐遁十五年，在广州法性寺「风幡之辩」（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举现身，开东山法门。《坛经》也因此成为中国僧人著述中唯一被称为「经」的作品——一个不识字者的顿悟，改写了整个东亚佛教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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