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初期,诸侯攻伐、家国相篡、父子兄弟相贼——墨子给这满目疮痍开出了一份诊断书:天下之害,皆起于「不相爱」。而药方只有一个字:兼。兼爱,即无差等的爱——不分亲疏远近贵贱,一视同仁。这在崇奉孝悌差序的儒家人看来惊世骇俗,孟子斥之「无父」,两家为此缠斗了两百年。
【原文】「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墨子·兼爱中》(孙诒让《墨子间诂》本)
墨子的论证方式极具工匠气质——他是木工大师,讲究利害核算。他不谈玄理,只摆账目: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兼爱不是道德高调,而是天下最大的一笔互利交易。为了推行它,墨家组织起了中国历史上罕见的行动团体:徒属弟子皆可「赴火蹈刃,死不还踵」,首领称钜子,纪律如军。
这套理想主义最终随着秦的统一与墨家中绝而消歇,但其精神从未真正死去。历代侠义传统、「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江湖伦理,直到近代对平等互助的呼唤,处处可见墨魂。梁启超说「墨学精神,深入人心,至今不附丽于儒家而别成一脉」者,正是此意。兼爱或许超前了它的时代——但每一次乱世,人们都会重新想起它。
——本文出处:《墨子·兼爱》上中下篇;孙诒让《墨子间诂》,如果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