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人很难想象:两千三百年前的中国,与儒家并列为「顶流」的不是道家,而是墨家。韩非子在《显学》篇里白纸黑字地写道:「世之显学,儒墨也。」墨家门徒鼎盛时有数百人,皆能赴汤蹈火,摩顶放踵利天下。
墨家是一套高度组织化的平民理想主义:十大主张——兼爱(无差别地爱)、非攻(反对侵略战争,并为弱者守城)、尚贤(不党父兄,不偏富贵)、尚同、节用、节葬、非乐、非命、天志、明鬼。他们有严密的团体纪律,首领称「钜子」,纪律「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秦汉以后,这套过于苦行、依赖组织的学说迅速消歇,几乎失传,直到清代考据学才被重新发掘。
法家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它不是一个门派,而是三种技术的汇流:商鞅重「法」(公开信赏必罚),申不害重「术」(君主驾驭臣下的权术),慎到重「势」(权位与形势)。韩非集三家之大成,构建了君主专制的完整操作系统——人性趋利避害,故不恃人之为善,而禁人之为奸;不务德而务法。秦凭此富强并吞六合,也几乎因苛法二世而亡。
【文献出处】《韩非子·显学》;《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墨家、法家小序;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第五、六章。
墨家输在理想太高悬、组织太刚硬;法家赢在直面人性幽暗、操作可执行,却也因只讲利害不讲温情而难以独存。汉以后的帝国实际上是「外儒内法,剂之以道」——三家各取所需,合成了一套两千年治理的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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