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 年,二十九岁的阿尔贝·加缪在纳粹占领下的法国出版《西西弗神话》。开篇第一句如手术刀落下: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判断人生是否值得活。其余的——世界有没有三维、人心有几个区域——都是次一等的技术问题。
他所说的「荒谬」不是世界本身的属性,也不是人心的属性,而是两者相遇时的产物:人渴望意义、统一与明晰,而世界报之以沉默与不合理性。这种呼唤与无声的对抗,就是荒谬。面对荒谬,加缪逐一拒绝了流行出路:肉体的自杀是投降;寄望彼岸的「哲学性自杀」(跳入宗教或体系)同样是逃避。他要的是第三条路:清醒地在荒谬中活下去,不回避、不自欺。
于是有了那个古老的刑罚人物。诸神罚西西弗把巨石推上山顶,石头随即滚落,如此永恒往复——这看似最绝望的命运,加缪却读出了翻转:当西西弗走下山坡、清醒地知道一切却又再次走向巨石时,他已经高于自己的命运。「没有蔑视克服不了的命运。」
【原文】「攀登山顶的奋斗本身足以充实一颗人心。应当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西西弗神话》结语(通行中译)
加缪随后在《反抗者》中把这份立场凝练为「我反抗,所以我们存在」:荒谬不是终点,反抗才是起点——不指望天堂,也不跪倒虚空,只是在此时此地认真地活。这本一百多页的小书,因此成了无数身处困境者的案头书。
——本文出处:阿尔贝·加缪《西西弗神话》(Le Mythe de Sisyphe, 1942),如果有侵权请联系删除。